浩宇站起身，走到客厅的书柜前，从最上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，重重地摔在餐桌上。

　　姐姐秀芳抱着六岁的浩宇站在他工厂门口，女人的眼睛红肿，孩子的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。

　　那时候他刚失去妻子不到半年，一个人守着这间刚起步的小机械加工厂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
　　六岁的孩子刚上一年级，建民每天凌晨四点就得起床，先把早饭做好，再叫醒浩宇，帮他穿衣服洗脸，送到学校，自己再赶回工厂开工。

　　其他家长都是妈妈奶奶接孩子，只有他，一个满身油污的男人，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　　建民注意到了，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能把手洗得更干净些，衣服换得更勤快些。

　　孩子身体弱，他每天变着花样做饭，鱼啊肉啊的，自己舍不得吃，全给浩宇夹碗里。

　　工厂效益慢慢好转，他把挣的钱大部分都花在浩宇身上，给他买新衣服新书包，报兴趣班补习班。

　　那台机床是他创业时买的第一台设备，用了十几年，卖的时候，他在车间里站了很久。

　　浩宇知道以后，哭着说不上了。建民拍拍他的肩膀：上，必须上。你是咱家的希望。

　　浩宇起初还有些不耐烦，觉得舅舅啰嗦，后来渐渐明白，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所有的温柔和关怀。

　　高考成绩出来那天，浩宇考了628分，超过一本线分。建民拿着成绩单，手抖得厉害，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纸上。

　　噼里啪啦的响声里，建民站在工厂门口，看着烟雾缭绕的天空，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。十二年的辛苦，在这一刻，都值了。

　　距离中秋节还有一周，他提前列了个清单，要买的菜啊肉啊水果啊，写了满满一页纸。

　　他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鱼和虾，又去肉铺买了一大块五花肉，还有鸡鸭各一只。

　　两个孩子礼貌地叫了声舅舅，声音却有些生疏。建民笑着应了，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。

　　这房子太老了，家具也都是旧的，和他现在住的三百平米大平层比起来，简直天差地别。

　　哪里哪里，挺好的，有生活气息。周天成笑着说，眼神却在打量墙上挂着的几张奖状。

　　席间，周天成话很多，一直在说自己的生意，说现在建材市场多么红火，说省城的发展多么迅速。

　　小民啊，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。秀芳又说起这句话，浩宇这孩子多亏你培养得好，姐姐亏欠你太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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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建民摆摆手：姐你说哪里话，浩宇是咱们陈家的孩子，我这个当舅舅的照顾他，天经地义。

　　那对龙凤胎倒是吃得欢，天佑夹了一大块鸡腿，天慧要喝汤，秀芳赶紧给他们盛。

　　建民想着他做建材生意，对机械加工可能有兴趣，就答应了。三个人开着奥迪车到了工厂。

　　老弟这厂子位置不错啊。周天成走到门口，看着临街的铺面，将来这片要是拆迁，补偿肯定不少。

　　那可说不准。周天成拍拍建民的肩膀，不过老弟你这厂子经营得不错，年收入应该有个三四十万吧？

　　建民陪着姐姐姐夫聊天，说些这些年的事。秀芳问起工厂的情况，建民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
　　浩宇在床边坐下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舅舅，明天我妈和周叔叔会跟你提一个要求。

　　舅舅，这些年您对我的恩情，我一辈子都记着。浩宇的声音有些哽咽，有些事情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吃亏。

　　浩宇站起身：您明天就知道了。舅舅，我求您了，不管我妈说什么，您都别答应。

　　这些年她在省城生活得风生水起，再婚后住进大房子，开上好车，却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儿子，关心过这个为了浩宇付出一切的弟弟。

　　老弟，你这厂子真不错。周天成说，地段好，设备也齐全，要是好好经营，潜力很大。

　　建民推辞不过，又喝了一杯。浩宇坐在对面，紧紧盯着周天成，手里的筷子攥得很紧。

　　酒过三巡，秀芳突然放下筷子，拉着建民的手：小民，姐姐今天有件事要跟你商量。

　　建民的心咯噔一下，想起了浩宇昨晚的话。他看向外甥，少年的眼神里满是焦虑。

　　秀芳组织了一下语言：是这样的，这些年你对浩宇的恩情，姐姐永远记在心里。现在浩宇要上大学了，将来还要成家立业，都需要钱。我和天成商量了，想帮帮你。

　　周天成接过话：老弟，是这样。我最近在市里看中了一块地，准备做建材批发市场。

　　我想让你也入股。周天成说，你看你这工厂，经营这么多年，应该也有些积蓄吧？可以拿出来一起做生意。或者，他顿了顿，把工厂抵押贷款，或者直接转让，都行。

　　秀芳赶紧补充：小民，不是白要你的钱。我们想的是，你把资金拿出来入股，将来赚了钱，大家一起分红。你看，浩宇马上要上大学了，四年学费加生活费，怎么也得十几万。将来毕业了要找工作，要买房结婚，哪样不要钱？你现在就守着这么个小厂子，能撑到什么时候？不如趁早变现，跟着我们一起做大生意。

　　周天成马上附和：对对对，老弟你想啊，浩宇是咱们的孩子，将来这份产业还不是他的？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，应该把资源整合起来，做大做强！

　　建民坐在那里，脑子嗡嗡作响。他想起昨晚浩宇那句千万别答应，心里涌起一种不安。

　　考虑什么呀？周天成的语气突然有些不耐烦，老弟，姐夫也不瞒你，这个项目时间紧迫，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。你要是信得过我们，明天就把房产证、营业执照都拿出来，我找人办手续。

　　秀芳也催促道：小民，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？这些年你为浩宇付出这么多，姐姐都看在眼里。现在正是该回报的时候了。你放心，这钱绝对不会让你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