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90后”女检察官张少芳:没有天生的坏孩子
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检察院的办公室里,张少芳翻看着工作资料,不时接听电话,沟通会议情况、对接爱心企业,这是她扎根未成年人检察工作14个年头以来的工作常态。750多件案子,600余次帮教,100多个孩子重回课堂或走上工作岗位这些数字背后,是一个“90后”女检察官用14年青春写下的答案。
法庭上,嫌疑人投来仇视的目光,甚至夹杂着言语威胁。张少芳没有移开视线。“他们在用狠话掩盖恐惧,”她后来淡淡地说,“刚上班时,遇到这种情况有过恐惧,但带我的师父说过,我们的背后是国家法律,真正该害怕的,是触犯法律的人。从此,我都直视回去,绝不退缩。”
道德就是在岗位上坚守法治初心,看见每个孩子的过去、现在和未来,德法相济,用爱弥合创伤,竭尽所能守护他们健康成长。张少芳
但走出法庭,她又完全是另一副模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说话轻声细语,像邻家姐妹。第一次见她,很难想象她是跟犯罪分子正面交锋的检察官。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文静的姑娘,曾经带着团队,连续一周逐帧翻看3个月的监控视频,眼睛熬红了滴眼药水,腰酸了站起来捶两下,只为找到一个6岁孩子口中那个拒不认罪的“武老师”的犯罪证据。
那起案件的突破口,来自孩子回家后对妈妈说的一句话:“妈妈,武老师(化名)为什么总摸我?”
涉案教师武某到案后矢口否认,案件陷入僵局。张少芳从孩子那句“被摸了一万次”中捕捉到了关键孩子的话虽有夸张,但证明侵害可能不止一次。“调监控,看看能查明的到底有几次。”一周后,5起遗漏的犯罪事实被成功追诉。武某因猥亵儿童罪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,且终身禁止从事密切接触未成年人的工作。
案子判了,张少芳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。“查明的事实越多,对孩子的伤害就越大。”她低下头,“每次向家长陈述追加事实时,我心里都特别纠结。”
但这份心痛,反而让她更坚定了“成年人为什么,又怎么能伤害孩子?零容忍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”
17岁的小凯(化名)第一次坐在她面前时,眼里全是迷茫和绝望。父母离异,来天津打工受挫,身无分文,一时糊涂偷了东西。无固定住所、无监护人、无保证金标准的“三无”未成年犯罪嫌疑人。
“我还有未来吗?”小凯含泪的询问像针一样扎进张少芳心里。她暗下决心:不能让这个孩子就这么沉下去。那段时间,工作之余的张少芳几乎把“帮小凯找出路”当成了第二职业。她四处打听爱心企业,终于在朋友的牵线下,找到一家愿意接收的爱心企业,还根据小凯的兴趣特长,定制了带教学习和技能培训方案。后来,小凯学了一技之长,回到原籍过上了正常的生活。
“这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刻。”张少芳笑了,“记得有7个高中生曾因冲动涉嫌聚众斗殴,后来改过自新的他们都考上了不错的学校,孩子们还把录取通知书寄给我,那时,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。”
14年来,这样的“开心时刻”越来越多。她联合社会力量开展帮教600余次,帮助100多名涉罪未成年人复学、就业。
“没有天生的坏孩子,只有需要被拉一把的迷途者。”这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话。她深知,很多孩子误入歧途,根子在家庭。为此,她专门开设“家长学堂”,开展家庭教育指导50余次,制发“督促监护令”20余份,督促那些“缺位”的家长更好地监护孩子成长。
张少芳办公室的柜子里,有一沓厚厚的司法救助申请材料。每一份背后,都是一个“被拉了一把”的孩子。
“小区弃婴案”她记得特别清楚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,被母亲刘某(化名)遗弃在小区垃圾桶里。原因很简单产后抑郁、家庭贫困、一时糊涂。
张少芳没有就案办案。她第一时间去社区走访,推开门的那一刻,她愣住了:公婆、小夫妻与两个孩子,一家六口挤在狭小的老旧单元房里,爷爷和爸爸靠收废品、送外卖维持一家生计,生活捉襟见肘。她心疼得不行。
“这样的家庭,如何负担得起弃婴的医药费?”申请司法救助金,发动全院干警捐赠婴儿衣物玩具,联合区妇联、卫健委和街道社区开展帮扶救助张少芳像一个“编外家人”,把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一点一点托了起来。
她帮刘某联系心理医生,请育儿专家上门指导,协调社区解决实际困难。如今,那个曾被遗弃的孩子,在众人的关爱中健康成长。仅2024年以来,张少芳就救助了9名困难未成年人,发放司法救助金10余万元。“司法要有力度,也要有温度。”她说这话时,语气很轻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未检工作千头万绪,更多的功夫在案外。深耕未检一线的张少芳深知,未成年人保护从来不是一个部门的单打独斗,需要凝聚学校、家庭、社会的多方合力。作为“群心未检工作室”的核心力量,她推动南开区检察院与区教育局深度联动,让40余名干警担任辖区60所中小学校、5所试点幼儿园的法治副校长、副园长,实现检校合作全覆盖。
200多场法治宣讲,覆盖师生近万人,她积极架构“检察+学校+家庭+社会”的多元护未合力。她自己也是一名“法治副校长”,她进校给孩子们讲防性侵、防霸凌、禁毒、交通安全她带着孩子们开展模拟听证会、组织检察开放日、一起看电影《第二十条》,用孩子们喜闻乐见的形式,潜移默化种下法治的种子。
她说,“预防胜于惩处,让法治的种子在孩子心中生根发芽,才是最根本的未成年人保护。”
采访中,张少芳很少提到自己拿过的那些荣誉“第九届天津市敬业奉献道德模范”“全国检察机关未成年人检察业务竞赛能手”她谈得最多的是如何保护未成年人隐私、如何让孩子们知法守法。她说,很多孩子平时很优秀,只是因为一时冲动犯错,值得被拉一把,她最大限度避免对未成年人羁押、监禁。她说,每一个被伤害的孩子,都应该感受到司法的温度,要保护好他们的隐私,免受二次伤害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窗外是明媚的春光。而她自己,就像这春光一样,照进那些孩子的生命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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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2024年09月28日B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