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雪芹在《红楼梦》中借贾母之口，评那雪洞般的屋子：“我瞧着竟不像是人住的。”

　　此言虽是形容简朴过了头，却也道出了一个朴素的真理：屋宇无论大小，终归是要有“人气”的。

　　倘若一个家，长久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“阴冷”，总让人觉得“没有人味”，那便不只是通风采光的问题了。

　　过户手续办妥的那天，他还请了同事来热闹了一番，想着自己总算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。

　　不是那种空调吹出来的物理上的冷，而是一种……从墙壁、地板、甚至家具影子里渗出来的“阴冷”。

　　他又检查了中央空调的暖风系统，热风呼呼地吹，可那股冷意依旧盘踞在角落，纹丝不动。

　　最后，一个酒量最好的哥们儿，抓起外套，脸色发白地对李文斌说：“文斌，你这地方……怎么说呢，太空了，瘆得慌，我先撤了。”

　　可无论他把电视音量调得多大，无论他怎么折腾厨房叮当作响，这屋子都像一个巨大的消音器。

　　他壮着胆子出去看过几次，月光透过窗棂，客厅里空空荡荡，只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
　　医生开了一堆安眠药和抗焦虑的药，吃下去，人是昏沉了，可那股“阴冷”的感觉却越发清晰。

　　李文斌点开几个视频，那些“大师”夸张的表演和故弄玄虚的术语，让他这个理科生感到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。

　　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，公司里一个平时很照顾他的老行政，王姐，看出了他的不对劲。

　　王姐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，见多识广，她压低了声音：“你是不是……搬了新家，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了？”

　　王姐叹了口气：“你这神情，我二十年前见过。别硬撑着，有些事，不能不信。”

　　“王姐，我快被逼疯了。您认不认识这方面的高人？靠谱点儿的，不是江湖骗子的那种。”

　　“我们都叫他‘云师傅’。” 王姐说，“他不住庙，也不开坛。听说以前是博物馆搞古籍修复的，后来不知道怎么了，就专门帮人‘看宅’。”

　　“对，不是看风水。” 王姐强调道，“他既不用罗盘，也不烧符纸。他就是去你家走一圈，告诉你这屋子‘病’在哪。”

　　“他很怪。” 王姐继续说，“他收钱看心情，有时候分文不取，有时候狮子大开口。而且他不是谁都见的，得看‘缘分’。”

　　“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。” 王姐摇摇头，“但我知道他每周三下午，会去城西的‘不语’茶馆喝茶。你能不能见到他，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
　　茶馆老板是个扎着发髻的年轻人，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：“云师傅在二楼‘听竹’，但他见不见客，我说了不算。”

　　房间里只坐着一个老者，看上去年近六旬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式对襟衫，头发花白，但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
　　他正低头专注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，神情淡然，仿佛李文斌只是一个走错房间的客人。

　　他甚至跑到花鸟市场，买了两大盆绿萝和一束向日葵，试图用植物的生气来冲淡这股死寂。

　　那股熟悉的“阴冷”似乎也察觉到了入侵者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刺骨。

　　“不是物理上的通风。” 云师傅摇了摇头，“我是说，这屋子的‘气’，是死的。”

　　可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都显得有气无力，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绝了热量。

　　“你这床正对着的，是这屋子‘阴气’的汇聚点。你每天等于是在风口上睡觉，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。”

　　他不像在“看宅”，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，在为这间病入膏肓的屋子“号脉”。

　　“我爷爷三年前过世的。” 李文斌低声回答，“从那以后，这间房基本就没动过。”

　　“尊重不是封存。” 云师傅淡淡地说，“人死如灯灭，你把他用过的东西封存起来，既不让他走，也不让新人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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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股积郁已久的沉闷空气，混合着旧书、尘埃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，扑面而来。

　　他看得是如此专注，以至于李文斌觉得，他不是在看物品，而是在看这些物品所承载的“时间”。

　　“这屋子的气场，不该是这样的。” 云师傅转过身，盯着李文斌，“你爷爷是个学者，一身正气，就算他常年待在这里，留下的也该是书卷气，是文气。”

　　“李先生。” 云师傅的目光如炬，“你搬进来之后，有没有往这里……拿过什么东西？”

　　“没有！” 李文斌立刻否认，“我说了，这里的东西我都没动过，除了打扫卫生。”

　　“那你再好好想想。” 云师傅的语气加重了，“这股‘死气’，不是你爷爷留下的。”

　　“师傅，我想起来了！” 李文斌的声音都在发抖，“我……我确实拿了东西进来。”

　　李文斌再也忍不住了，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：“师傅，您就明说吧。这屋里，到底是什么？

　　李文斌的呼吸猛地一窒，他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，急切地追问：师傅！究竟是哪三样东西？！您快告诉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