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没有开灯，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点的灯光，把屋里的东西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　　声音又来了！这一次，他听得清清楚楚，就是从墙角那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柜后面传来的。

　　来岚湾市上班一年了，为了省点钱，他才租了这么个老城区的破房子。住进来还不到十天，晚上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
　　他翻身下床，没开灯，借着微弱的光摸到墙边的拖把，把杆子拧下来紧紧攥在手里。冰凉的金属杆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。

　　他光着脚，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一步一步，慢慢地朝着那个巨大的书柜挪了过去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那“沙沙”的声音，毫无征兆地，就在他耳边响了起来，清晰得就像有人正贴着柜子另一面，用指甲挠门。

　　房子在岚湾市的老城区，一栋九十年代的居民楼，没有电梯。他租的这间在五楼，一口气爬上来，累得直喘。

　　房东王德发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头发有点油，挺着个啤酒肚，说话声音很大。

　　“小伙子，我跟你说，我这房子地段好，出门就是菜市场，坐公交也方便。”王德发拍着胸脯，指着屋里的家具，“你看，床、桌子、柜子，都是现成的，你拎包就能住。尤其是这个书柜，看见没？好木头打的，结实得很！”

　　萧云帆看了看，屋子不大，墙壁有些发黄，但还算干净。那张木板床看着挺旧，桌子也掉了一块漆。只有墙角那个深棕色的书柜，看着确实又高又大，几乎占了半面墙，跟这小屋子有点不搭调。

　　王德发见他这么痛快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，催着他当场就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和一个月押金，一共三千二。

　　萧云帆看着手机里扣款的短信，有点心疼，但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盼头。他想着，省下来的钱，可以攒着以后用。

　　每天下班回来，在楼下买点菜，自己随便做点吃的。晚上洗个澡，躺在床上刷刷手机，虽然累，但觉得日子有奔头。

　　他翻了个身，心想可能是厨房水龙头没关紧。他太困了，懒得起来，用被子蒙住头，就这么睡了过去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他特地去厨房看了看，水龙头关得死死的。他又去卫生间检查，马桶也不漏水。

　　可是到了晚上，那声音又来了。还是“滴答、滴答”的，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，准时响起。

　　他有点烦了，爬起来把整个屋子都检查了一遍。巴掌大的地方，一目了然，根本没有漏水的地方。

　　“估计是楼上或者楼下的水管吧。”他这么安慰自己。老房子，管道老化，有点声音也正常。

　　他贴在墙上听了半天，声音时有时无。他家隔壁还住着人，他想，会不会是隔壁邻居在墙上钉钉子？

　　白天上班累得够呛，晚上一回来就疑神疑鬼的，萧云帆觉得自己的精神都快出问题了。他开始后悔，不该为了省几百块钱，租这么个破地方。

　　可那声音就像是能钻进他脑子里一样，只要一安静下来，那“叩、叩叩”的声音就幽幽地响起来，搅得他心神不宁。

　　屋子里那盏老式的日光灯，启动的时候总要“嗡嗡”地响半天，灯光也是惨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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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以前他没觉得有什么，现在被那怪声一闹，他总觉得这惨白的灯光照在屋里，让这小屋子显得阴森森的。

　　他住五楼，这一层有三户人家。他住在中间，左边那家，他搬来这么多天，一次都没见有人进出过，门上贴着一张去年的“福”字，红纸都晒白了。

　　老奶奶愣了一下，摇了摇头：“声音？没有啊。我们这楼隔音好得很，住了十几年了，从来没听见邻居家有什么动静。”

　　她身后的老爷爷也凑了过来，搭话说：“是啊，安静得很。小伙子，你是不是听错了？”

　　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，那头传来王德发很不耐烦的声音：“喂？谁啊？干啥？”

　　“王叔，您这房子有点问题，我住了几天，晚上老是有怪声，吵得人睡不着觉。”萧云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一点。

　　“怪声？”王德发在那头嗤笑了一声，“啥怪声？老房子嘛，有点声音正常得很！不是老鼠就是风声，你一个大小伙子还怕这个？”

　　这套说辞跟萧云帆自己安慰自己的差不多，可从房东嘴里说出来，他就觉得特别不负责任。

　　“不是老鼠，也不是风声，”他压着火气说，“像是有东西在墙里头响，我邻居都说没听见，就我这屋有。”

　　“那谁知道是啥玩意儿！”王德发的语气变得更不耐烦了，“我说你这人咋这么墨迹呢？八百块钱一个月，你还想住五星级酒店啊？我这会儿忙着呢，没空跟你扯这些！”

　　这下好了，邻居问过了，房东也不管。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了这个有怪声的笼子里，求助无门。

　　而且，他能清楚地分辨出，声音的源头，就是墙角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——那个老旧的书柜。

　　他又换了个角度，想从正面把它往外拉。可书柜的边缘和墙壁贴得严丝合缝，连个手指头都塞不进去。

　　柜子的底脚，竟然用好几颗又粗又长的螺丝，死死地钉在了水泥地里。再往上看，柜子的顶端，似乎也和天花板用什么东西固定住了。

　　房东王德发说过，这柜子是好木头打的，结实得很。现在看来，是结实得有点过头了。

　　他开着房间里所有的灯，把电视声音也开得很大，可那“沙沙”的刮擦声，还是像有生命一样，不停地往他耳朵里钻。

　　屏幕上跳出来的，全是各种各样神神叨叨的故事。有说房子不干净的，有说前租客出过事的，还有的讲得有鼻子有眼，说墙里面可能藏了什么东西。

　　白天在公司上班，他总是走神，盯着电脑屏幕，脑子里却全是那“沙沙”的声音。开会的时候，老板叫了他好几声，他都没反应过来，被当众狠狠地训了一顿。

　　他不敢关灯睡觉，整个人缩在床头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惊恐地盯着那个巨大的书柜。

　　那书柜在惨白的灯光下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，投下巨大的阴影，几乎笼罩了他半张床。

　　他饿了就泡一碗方便面，连下楼买饭的力气都没有。屋子里的垃圾桶堆满了，散发出一股馊味，他也懒得去倒。

　　他必须找王德发，把这件事彻底解决。要么房东把这该死的柜子弄走，要么就退钱，他不住了。

　　这一次，他的语气很坚决：“王叔，我也不跟你废话了。你那房子我不住了，你过来一趟，把钱退给我。”

　　王德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冷冷地说：“想退钱？行啊，你到我这儿来拿。”

　　屋子里烟雾缭绕，全是“哗啦啦”的麻将声。王德发就坐在一张桌子前，光着膀子，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，正专心致志地码牌。

　　直到那一圈牌打完，王德发才慢悠悠地站起来，领着他走到棋牌室外面的一个角落里。

　　王德发吐出一口烟圈，斜着眼睛看他：“凭啥？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呢，租期一年，你要是提前退租，押金和剩下的房租，一分钱都没有。”

　　“你那房子有问题！”萧云帆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，“天天晚上有怪声，那书柜还钉死在墙上，根本就不是正常的房子！”

　　“有问题？”王德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“我那房子租出去多少年了，别人怎么都没说过有问题，就你事多？我看不是房子有问题，是你这人有问题吧！”

　　他上下打量着萧云帆，眼神里充满了鄙夷：“年纪轻轻的，疑神疑鬼。书柜钉在墙上，那是为了安全，怕它倒了砸到人，懂不懂？”

　　“我不管！”萧云帆攥紧了拳头，“今天你要么把钱退我，要么就跟我回去，把那个柜子给我拆了！不然这事没完！”

　　他把烟头狠狠地摔在地上，用脚碾了碾，然后往前走了一步，几乎是贴着萧云帆的脸。

　　“小子，你吓唬谁呢？”他压低了声音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告诉你，钱，进了我的口袋，就不可能再吐出来。房子你爱住不住，想闹事，你先去打听打听，我王德发在这片儿是谁！”

　　王德发看着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，轻蔑地哼了一声，转身就走回了棋牌室，留下萧云帆一个人愣在原地。

　　他一个读了十几年书的大学生，头一次在现实里，被这种无赖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
　　“老板，给我来一根最粗的撬棍，再来一把大铁锤！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。

　　他像一头疯了的野兽，砸一下，撬一下，完全忘记了时间和疲惫。木屑和灰尘四处飞溅，他身上脸上全是汗水和污渍，也毫不在意。

　　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随着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大半个书柜的框架，终于被他从墙上硬生生地给撬了下来，重重地倒在地上。

　　他手里的撬棍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，不受控制地向后猛退，脊背重重地撞在了对面的墙上，然后缓缓地瘫坐下去。

　　那面墙上，没有裂缝，没有洞口，只有一张用早已干涸发黑的血，画出来的、扭曲的、正在无声尖叫的人脸！

　　他像疯了一样爬过去，抓起手机，颤抖着按下了那三个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会打的数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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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血画的脸，突然，他用尽全身的力气，对着手机嘶吼出了一句完整的话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