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儿子跟儿媳丁克10年上周儿我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不要孩子
老陈的马刚过河,我手机就响了。掏出来一看,是儿子杨帆从新加坡打来的。新加坡那边比咱这儿晚没几个小时,他这个点打来,倒是稀奇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我听见他轻轻吸了口气。“晓芸病了。”他说,“住院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周晓芸是我儿媳妇,跟杨帆结婚十年,俩人在新加坡定居。十年前他们结婚时就说好了丁克,不要孩子。为这事,我跟老杨没少闹心,但天高皇帝远,说多了儿子也烦,后来也就很少提了。
“急性胰腺炎。”杨帆说,“发得急,疼得在地上打滚,我叫了救护车。现在稳定了,但医生说得住一阵子院,出院后还得静养,不能劳累。”
我听着,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壳。急性胰腺炎我知道,老杨单位以前有个同事就得过,疼起来要命,恢复期也长。
“妈,你能不能……来一趟?”他说,“我请了假,但公司最近项目紧,不能老不在。晓芸住院这几天我还能撑,可出院后……家里得有人照应。做饭、打扫、盯着她按时吃药复查……我一个人,实在转不开。”
“机票我给你买。”杨帆抢着说,“就待一个月,等晓芸能自己活动了就行。妈,求你了。这边实在没别人。”
他说“求你了”的时候,声音发涩。我儿子我知道,打小倔,上初中后就没再跟我用过“求”这个字。
我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新加坡,那么远,我六十多岁的人,普通话都带口音,英语就会个“哈喽”“三克油”,去了不跟哑巴聋子似的?再说家里这一摊,老杨虽然退休了,可生活上离不了人,早饭都得我给端上桌。
“爸不是还能动弹吗?让他自己对付一个月。”杨帆说,“妈,晓芸这边……她爸妈年纪更大,身体还不如你,来不了。我真是……没办法了。”
“行吧。”我说,话出口自己都意外,“我去。你把航班信息发我,我收拾收拾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凉亭边,看着远处几个带孙子的老姐妹。她们推着婴儿车,笑得满脸褶子。十年前,杨帆和周晓芸结婚时,我也想过这样的场景。可现在,我马上要飞越半个地球,去照顾生病的儿媳妇——一个铁了心不要孩子、让我十年没抱上孙子的女人。
我摇摇头,弯腰把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个捡回盒子。“丁克,时髦。”我说,声音平得自己都听不出情绪。
回家路上,我走得很慢。四月的风吹在脸上,不冷,可我心里有点凉飕飕的。路过菜市场,卖鱼的阿香正扯着嗓子喊:“鲫鱼便宜了!炖汤下奶最好!”
“收拾东西,我要去新加坡。”我说,“杨帆来电话,晓芸病了,住院,让我去照顾一个月。”
老杨愣了两秒,眉头拧起来:“他们不是能耐吗?在新加坡过洋日子,生病了想起爹妈了?”
“求?”老杨跟过来,“当年他们说不要孩子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咱们求没求过?你忘了你哭成什么样了?现在倒好,用着人了,知道求了。”
“就是一码事!”老杨嗓门大起来,“十年了,他们回过几次家?过年都说忙,不回来。视频倒是会打,隔着屏幕叫妈,顶饭吃?现在需要保姆了,想起你来了。我告诉你李淑珍,你去了,就是伺候人的命!”
我把两件衬衫摔进行李箱:“伺候人怎么了?我是他妈!他开了口,我就得去!你能耐,你当年做手术躺床上,不也是我端屎端尿伺候的?”
我没理他,继续收拾。内衣、袜子、外套、拖鞋……又想起新加坡热,把厚衣服拿出来,换上几件薄的。收拾到一半,手机震了,杨帆发来航班信息:后天下午的飞机,从上海飞,晚上到新加坡。
我盯着那数字,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,没点接收。最后退出来,给他回:“钱不用,我有。后天到。”
发完,我坐在床沿上,看着摊了半床的东西。窗户开着,能听见楼下小孩的哭闹声,年轻妈妈在哄,声音温柔。
穿过廊桥,热浪混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,像走进一个巨大的蒸笼。我推着行李车,跟着人群往外走,眼睛四处张望。周围是各种肤色的面孔,指示牌上弯弯曲曲的英文,广播里听不懂的语言,一切都让我头晕。
我听见喊声,扭头看见杨帆挤在接机的人群里,朝我挥手。他穿着件灰T恤,卡其色裤子,人看着比视频里瘦,眼下一圈青黑。
“最近忙。”他含糊地应了一句,推着车往出口走,“车在停车场,晓芸在车上等。”
“今天刚出院,医生说可以回家静养,但不能劳累。”杨帆按了电梯,“她非要来接你,我说不用,她不肯。”
停车场在地下,更闷热。找到车,一辆银色的轿车,我不认识牌子。副驾驶车窗降下来,周晓芸探出半张脸,脸色苍白,勉强笑着:“妈,路上辛苦了。”
车里干净得过分,没有挂饰,没有摆件,座椅套是灰色的,一点花纹都没有。后座放着一个文件袋,几本英文杂志,没有小孩子落下的玩具,没有饼干渣。
“妈,家里都收拾好了,你就住客房。”周晓芸从前座转过头,声音很轻,像是说大声了会疼,“真是麻烦你了,大老远跑这一趟。”
新加坡的夜晚很亮,高楼大厦闪着各色灯光,路边的树在风里摇晃,叶子又大又绿,跟咱们北方的树不一样。路上车不少,但安静,没什么喇叭声。
“急性胰腺炎,轻度,但发作时很疼。”杨帆握着方向盘,眼睛看着前方,“住了五天院,现在指标基本正常了,但饮食要严格控制,少油少盐,少食多餐,至少休息一个月,定期复查。”
之后一路都没怎么说话。半小时后,车子开进一个小区,高楼林立,楼下有游泳池,水在灯光下泛着蓝光。停车场在地下,电梯直通楼上。
家在十七层。门打开,是一间宽敞的公寓。客厅很大,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夜景。装修是简约风格,白墙,灰沙发,原木色地板,干净,也冷清。客厅一角摆着跑步机,旁边是书架,上面整齐地排着书和几个相框。
我换了拖鞋,杨帆把我的行李箱推进客房。“妈,你先洗个澡休息休息,我给你热点粥。”
“不用,飞机上吃过了。”我说,站在客厅中央,有点手足无措。这房子太干净,太整齐,不像个家,倒像是酒店样板间。
她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。杨帆过去扶她,俩人慢慢走回卧室。我站在客厅,听见卧室门轻轻关上的声音。
我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家。客厅很大,但东西很少。电视柜上除了电视和机顶盒,什么都没有。茶几上摆着一个玻璃杯,半杯水。餐厅的桌子上空荡荡的。墙上没有挂画,没有照片,只有空调的白色出风口。
我走到书架前。书大多是英文的,我看不懂。几个相框里,是杨帆和周晓芸的合影。有在海边的,有在雪山下的,有对着镜头笑的,有互相看着的。最新的一张,像是在某个庆典上,俩人都穿着正装,周晓芸手里拿着香槟杯,笑容很标准。
没有婚礼照片。他们结婚时只在国内简单请了几桌,没拍婚纱照,说嫌麻烦。后来出国,就更没补。
我拿起一个相框,照片里的杨帆看起来年轻些,头发也密,搂着周晓芸,笑出一口白牙。那时候他多大?二十八?二十九?
“嗯。”他走过来,递给我一串钥匙和一张门卡,“这是家里钥匙和门卡,小区进门要刷卡。冰箱里有吃的,你饿了自己拿。无线网密码在路由器底下贴着。”
“躺下了。”他揉揉脸,看起来疲惫不堪,“妈,这几天……真得麻烦你了。我明天还得去公司一趟,有个会推不掉。晓芸的饭要清淡,粥、烂面条、蒸蛋这些都可以。药在餐边柜第一个抽屉里,一天三次,饭后吃。注意事项我写纸上放抽屉里了。”
杨帆点点头,站着没动,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。但最后他只是又揉了揉脸,说:“那我去洗澡了。妈你也早点睡。”
他转身往浴室走,背影有些驼。我记得他小时候,我总拍他后背:“挺直了!小小年纪怎么驼背!”
夜里,我躺在客房的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床垫太软,一躺就陷进去。外面隐约传来车流声,呜呜的,像风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,可能是空气清新剂,甜腻腻的,闻着头晕。
客厅只开了盏小夜灯,昏黄的光。经过主卧门口,我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,很低,但夜里静,能听清几句。
“我知道。”杨帆说,声音闷闷的,“我就是觉得……挺对不住她。大老远折腾来。”
我站在黑暗里,手里握着空杯子,心里那点凉意又漫上来。他们说话客气,体贴,可就是这种客气,让我觉得像隔着层玻璃。
回到客房,我还是睡不着。摸出手机,想给老杨发个消息,又怕他睡了吵着他。最后点开相册,翻孙子的照片——当然没有,我翻的是杨帆小时候的照片。百天照,周岁照,骑在小木马上,笑得眼睛都没了。
生物钟改不过来,天刚蒙蒙亮就睁眼。轻手轻脚出房间,客厅里静悄悄,主卧门还关着。我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。
冰箱很大,双开门,里面东西却少得可怜。几瓶矿泉水,一盒鸡蛋,几盒酸奶,几包看不出是什么的冷冻食品,一些蔬菜用保鲜袋装着,蔫蔫的。冷藏室最下层,整齐码着几罐啤酒。
我拿出两个鸡蛋,一把小青菜,又找到米桶,舀了半杯米。淘米,下锅,开小火慢慢熬。这边熬着粥,那边洗菜,切碎,等粥快好时撒进去,再加点盐,滴两滴香油。
粥香慢慢飘出来时,主卧门开了。杨帆穿着睡衣走出来,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“妈,你这么早。”
粥好了,我盛出两碗晾着,又煎了两个荷包蛋。刚端上桌,周晓芸也出来了,穿着家居服,脸色比昨天好点,但还是苍白。
他不再说什么,低头继续吃。周晓芸小口小口喝着粥,动作很慢,每咽一口都要停一停。
餐厅里安静,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一块光斑,能看见细细的灰尘在光里飘。
“八点半走。”他看了眼手表,“中午不回来,晚上可能要加班。晓芸的中午饭我点了外卖,会送到家。妈你自己想吃什么就做什么,冰箱里没有的,楼下有超市,不远。”
吃完,杨帆匆匆换了衣服,拎上公文包出门。门关上前,他回头看了周晓芸一眼,周晓芸对他轻轻点头。
“我坐着也是坐着。”她说,但还是没勉强,慢慢走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,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。
电视里是英文节目,她看了两眼,又换了台,找到一个中文频道,在播早间新闻。声音开得不大,客厅里总算有了点动静。
“好多了,就是没力气。”她眼睛看着电视,“妈,你不用管我,想出去转转就去,小区附近有商场,挺方便的。”
新闻播完了,开始放广告。客厅里又静下来。我搓了搓手,想找点话说,可脑子里空空的。我跟这个儿媳妇,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天,视频时也说不上几句。她话不多,我问什么答什么,从来不主动说。
倒水回来,她正拿起手机看,手指在屏幕上划着,眉头微微皱着。看见我,她放下手机,接过水杯。
“嗯,他们行业竞争大,压力也大。”她喝了口水,“我这边之前也忙,经常加班。”
楼下果然有超市,不大,但干净。蔬菜水果都贵,我挑了几样,又买了排骨和鸡腿,打算炖汤。结账时收银员跟我说英语,我摇头,她改用中文,带闽南口音,勉强能听懂。
拎着袋子往回走,在电梯里遇见个华人老太太,牵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。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,看见我,眼睛圆溜溜地看。
我心里一软,笑着应了。电梯到了,老太太牵着孩子出去,孩子回头冲我挥挥手。
回到家,周晓芸还在沙发上看电视,已经换了个台,在播综艺,嘻嘻哈哈的声音。我把菜拎进厨房,开始忙活。排骨焯水,下锅炖。鸡腿剁块,准备红烧。又洗了菜,切了肉丝。
午饭时,外卖送来了,是给周晓芸的,一份很清淡的蔬菜粥和蒸鱼。我把自己做的饭菜端上桌,叫她吃饭。
吃完饭,她吃了药,说去睡午觉。我收拾完厨房,坐在客厅,有点茫然。不知道该干什么。电视不想看,手机也没什么可刷的。最后我站起来,想找块抹布擦擦桌子。
餐边柜的第一个抽屉,杨帆说放着药和注意事项。我拉开抽屉,里面果然有几个药瓶,一张手写的纸条,字迹潦草,是杨帆的字,写着吃药时间和饮食禁忌。
是英文的,我看不懂。但里面夹着几张检查报告单,有中文的。我抽出一张,是本地一家医院的检查单,患者姓名:周晓芸。检查项目一堆英文缩写,下面结论栏里,有几个中文字:“双侧输卵管堵塞”。
最后一张,是手写的英文报告,但在末尾,用中文标着一行小字:“卵巢功能早衰,自然妊娠几率极低。”
客厅里很静,只有冰箱工作的嗡嗡声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照在光洁的地板上,亮得刺眼。
我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。十七楼的高度,能看到远处的大海,蓝灰色的一片,和天连在一起。楼下小区花园里,几个孩子在追跑,小小的身影,笑声传不上来。
站了很久,腿有点麻。我转身,看见餐边柜上那个相框,杨帆和周晓芸在雪山下的合影,俩人裹得严实,只露出眼睛,但能看出在笑。
我给他热了饭菜,他坐在餐桌前吃,很饿的样子,大口扒饭。周晓芸已经睡了,主卧门缝下透出一点光,很快也灭了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我看着他,灯光下,他额头上有浅浅的皱纹了,鬓角也有几根白头发。才三十八岁。
我看着他,话在嘴边转了几圈,最后还是咽回去了。那些检查单,那些诊断,像石头一样压在胃里。
杨帆筷子停了停,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。“能干什么,回家,吃饭,她有时候加班,我看资料。周末……偶尔出去吃个饭,看个电影。或者去海边走走。”
我没走,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他。他洗得很认真,洗洁精搓出泡沫,一个一个冲干净,放进沥水架。厨房的灯光是冷白色的,照得他侧脸线条分明,但也显得憔悴。
他没接话,继续洗碗。水声停了,他关掉龙头,用抹布擦干手,转过身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点东西,我看不懂。
“妈,你别多想。”他说,“我们真觉得现在这样挺好。自由,没负担。你看那些有孩子的,多累。”
“人各有志。”他走过来,轻轻揽了揽我的肩,“妈,我知道你想要孙子。但这事……强求不来。我跟晓芸过得挺好,真的。”
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,估计是在公司抽的。小时候他最烦我抱他,说男子汉大丈夫,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。现在他揽着我,动作有点僵硬,但没立刻松开。
我站在厨房里,看着沥水架上滴水的碗。窗外,新加坡的夜晚从来不会全黑,总有一片朦朦的光。远处有霓虹灯在闪,红的蓝的,很热闹,但传不到这里来。
小区花园挺大,有草坪,有花坛,有儿童游乐区。几个孩子在滑梯上爬上爬下,家长在旁边看着。我们找了个长椅坐下,阳光很好,晒得人发懒。
她穿着件薄外套,手插在兜里,看着游乐区那边。一个小女孩摔了一跤,没哭,自己爬起来,拍拍土继续跑。她看着,嘴角弯了弯。
她像是被惊到,转回头看我,笑容敛了。“还行。”她说,顿了顿,“小孩子挺可爱的。”
她看着远处,阳光照在她脸上,皮肤很白,能看到细细的血管。“我跟杨帆结婚前,其实也想过要孩子。后来工作忙,想着等稳定了再说。一等,就等到了三十多。”
“我们去检查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我有问题。治了几年,中药西药,针灸理疗,能试的都试了。没用。”
“杨帆说,没孩子就没孩子,两个人过也挺好。”她继续说,“他爸妈那边……他顶着压力。我知道,他对不起你们。”
“不,有。”她转回头看我,眼睛很亮,“妈,我知道你想要孙子。别的老人都有,就你没有。逢年过节,别人家热闹,你们家冷清。这些,我都知道。”
“所以这些年,我们不太敢回去。”她说,声音低下去,“怕看见别人家的孩子,怕你们问,怕你们失望。视频时,也尽量不聊这个。时间长了,就真像我们主动选择了丁克一样。”
我坐在客厅,心里翻江倒海。想起十年前,他们结婚没多久,我跟老杨催着要孩子,杨帆总说“不急,再等等”。后来变成“不想要,麻烦”。再后来,就不怎么提了。视频时,我旁敲侧击,周晓芸总是笑笑,不说话。杨帆就打岔,说工作忙,压力大,养不起。
他“哦”了一声,把蛋糕放冰箱。“今天她生日,我买了个小的,意思意思。她不能吃油腻的,就买的水果蛋糕。”
“没事,妈,就我们自己人,简单过一下。”他脱下外套,“她最近心情不好,生病加上……反正,我想着买个蛋糕,让她高兴点。”
我进了厨房,从冰箱里拿出菜,开始忙活。切菜时,手有点抖。我想起周晓芸今天在花园里说的话,想起她眼眶里的泪,想起她握着我的手,冰凉。
蜡烛点上,关了灯。小小的火苗跳动着,映着两个人的脸。杨帆轻轻唱生日歌,跑调跑得厉害。周晓芸笑着,双手合十,闭上眼睛许愿。
灯又打开。杨帆切蛋糕,先给她一块,上面有颗草莓。又给我一块,最后自己拿了一块小的。
吃饭时,杨帆开了瓶饮料,给我和周晓芸倒上。“你不能喝酒,喝这个吧,无糖的。”他对她说。
一顿饭,吃得还算融洽。杨帆讲了几个公司里的笑话,周晓芸笑着听。我也说了几句小区里的趣事。有那么一会儿,好像真就是普通的一家人,过个普通的生日。
饭后,周晓芸累了,先去休息。杨帆收拾桌子,我洗碗。水声哗哗中,他忽然说:“妈,今天……谢谢。”
他沉默了。厨房顶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,看不清表情。过了很久,他肩膀塌下去,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“我们不是故意瞒着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一开始是觉得能治好,不想让你们担心。后来治不好,又怕你们失望,更怕你们……觉得是晓芸的问题,对她有看法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,妈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红了,“但我爸……还有那些亲戚,那些闲话……我听过太多了。‘谁家媳妇不能生’,‘娶了个不下蛋的鸡’。太难听了。我不想让晓芸受那个委屈。”
“嗯。我们说丁克,是我们自己的选择,别人顶多说我们自私,不会说晓芸有问题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妈,这些年,晓芸心里比谁都苦。每次检查,每次失败,她都偷偷哭。我看着她那样……我心里也疼。可我除了说‘没关系,没孩子也一样’,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”
“有时候我也怨,为什么是我们。可怨谁呢?怨天怨地?没用。后来我想通了,可能就是命。命里没有,强求不来。两个人把日子过好,也行。”
我走过去,伸手抱了抱他。他个子高,我得踮脚。他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放松,头埋在我肩上。
“傻儿子。”我拍他的背,像他小时候那样,“这么大的事,自己扛着。我们是爸妈,是你最亲的人,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
“是失望过。”我说实话,“但不是对你们失望,是……是替你们难受。要是早知道,我跟你爸,也不会说那些话,不会催你们,不会让你们有压力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直起身,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。“妈,这事……别跟爸说。”
“我爸那脾气,知道了,肯定得嚷嚷。到时候亲戚朋友都知道了,晓芸更难受。”他说,“就当我们是丁克,挺好。”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很久没睡着。隔壁主卧静悄悄的,不知道他们睡了没。我想起周晓芸许愿时的侧脸,很虔诚。她许了什么愿?是希望身体康复,还是……
我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打字:“都挺好,晓芸好多了,杨帆工作忙。这边天气热,你注意身体。”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杨帆还小的时候,我带他去公园。他跑得快,摔了一跤,膝盖磕破了,哇哇哭。我跑过去,抱起他,说“不哭不哭,妈妈吹吹”。
周晓芸的身体慢慢好转,能自己下地走动,胃口也好些了。我变着花样做清淡的饭菜,她每次都吃得很认真,说“妈做的比外卖好吃”。
杨帆还是忙,但尽量早回家,有时带束花,有时带盒点心。家里渐渐有了点烟火气,电视常开着,有时是新闻,有时是电视剧,有点声音,不那么冷清。
医院很大,人不少,但井然有序。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。我们坐在候诊区等,周围是各种面孔,各种语言。有个华人老太太抱着个婴儿,孩子哭闹,她轻轻摇晃,哼着歌。
叫到她的号,杨帆陪她进去,我在外面等。旁边坐了个大姐,五十来岁,跟我搭话:“陪孩子来看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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